华泰股份有限公司诉周剑峰保证合同纠纷案

(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

法官观点

双方诉辩意见和案件事实中涉及多个法律问题,笔者分别论述如下:

第一,关于合同成立未生效的认定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款所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从上述法律规定中不难看出,对于法律明确规定需经过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方能生效的合同,应严格把握合同生效的要件。根据查明的事实,经审批机关审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行为在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要求,未获批准。也即本案中,“股权转让合同”并非没有报批,而属于报批未获通过。该合同的状态已经停留在了成立未生效阶段。事后合同双方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了同一基本事实,但因“股权转让协议”报批通过,故双方之间实际生效的合同系“股权转让协议”,而“股权转让合同”本身已经不具有意义,它永远处于未生效状态,永远不能对当事人产生生效合同的强制约束力。

第二,主、从合同效力之间的影响问题。

本案的被告周剑峰出具的“保证付款合同书”系针对“股权转让合同”出具,周剑峰承诺对“股权转让合同”中伟业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股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成立未生效,此时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的效力的认定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该条规定了主合同无效情况下,从合同亦无效。由此不难得出作为从合同的“保证付款合同书”的状态和效力应与主合同一致的结论。因“保证付款合同书”亦属于成立未生效,故周剑峰承担保证责任的合同依据不足,华泰公司只能从合同成立未生效后的赔偿责任角度向周剑峰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了主合同无效情况下,担保人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该条规定的法律规则适用范围限定为合同无效的情况,在本案合同未生效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参照或者推定适用。就此笔者有不同意见:首先,虽该条明确适用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但合同成立未生效同样使得合同无法履行,双方的合同目的落空,此时法院可以按照主、从合同中的各方责任的基本规则予以裁判衡量。其次,在一审判决依照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的情况下,显然也应当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的基本法律规则在本案中的适用,不应出现同理不同判的情况。因华泰公司就一审判决中此点法律适用问题未提出上诉,故二审判决中未予提及。

第三,合同成立未生效的责任问题。

该问题涉及两个方面:一是合同成立未生效时责任方承担的责任性质问题。华泰公司起诉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发生于合同订立过程中,内容可限定为所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而本案中“股权转让合同”订立的过程是否包括报批手续,存在争议。笔者倾向于认为,合同成立之时合同已然订立完成,未履行报批义务的责任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非缔约过失责任。二是本案中被告周剑峰、伟业公司及软件科技公司是否应当就合同成立未生效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这涉及报批义务人的确定问题。此时如果合同有约定,应当从约定,无约定之时,报批义务应类似于股权转让中的工商变更登记义务,由目标公司软件科技公司承担,华泰公司及伟业公司有予以配合的义务。本案中,两次转让合同实际上均由软件科技公司报批,根据现有查明事实及双方举证,本案中不存在任何一方怠于报批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未能获得批准的事实,只是相关审批机关认定“股权转让合同”不能获得批准,其具体原因原告方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股权转让合同”未能通过审批的责任自然无法归由伟业公司或周剑峰承担,华泰公司关于担保人周剑峰就合同成立、未生效存在过错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其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

第四,法人人格否认在本案中能否适用的问题。

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源在于伟业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尚欠的股权转让款500万元,而“股权转让合同”的保证人周剑峰后续未就“股权转让协议”另行承诺承担保证责任。华泰公司希望通过诉讼让伟业公司的三名股东清偿股权转让款。华泰公司上诉时着重提出,周剑峰作为伟业公司的股东及软件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就合同未能获得批准承担责任。该问题的本质涉及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但本案中显然不能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理由如下:首先,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法人制度的例外,应从严掌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其次,从现有证据来看,周剑峰与伟业公司并不存在财产混同的现象,若周剑峰出资到位,其就应以其出资为限对伟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后,华泰公司在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未能采用要求伟业公司三股东继续履行“保证付款合同书”的方式保护自己的权益。华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周剑峰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况,故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债务人应限定于伟业公司自身。

1.判决书字号

一审判决书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书

二审判决书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789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 :保证合同纠纷  

3.诉讼双方

原告(反诉被告、上诉人):华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康乐广场8号。

法定代表人:邓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滨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学军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被上诉人):周剑峰,华泰贝通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建冬,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晶,该公司法务。

4.审级 :二审

5.审判机关和审判组织

一审法院: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殷华;人民陪审员:刘民段福奎

二审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甄洁莹;代理审判员:王晴吕云成

6.审结时间

一审审结时间 :2014年8月20日

二审审结时间 :2014年12月18日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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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参考文献格式:[1]国家法官学院,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中国审判案例要览.2015年商事审判案例卷[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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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条文

第九条 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

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所列合同变更、转让、解除等情形,依照前款规定处理。

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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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条文

第五条 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法律条文

  第八条 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法律条文

第五条 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法律条文

  第八条 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法律条文

第四十二条 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

(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

(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法律条文

第二十条 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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