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永坚诉邝镜湖等及邝利兴第三人撤销之诉

(第三人撤销之诉必须同时具备四个构成要件)

法官观点

本案是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受理的第一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应当同时满足四个条件,否则不被支持。案件审理期间,就殷桂兰继承份额是否需要查明问题,有不同意见。但笔者认为,被继承人继承份额具体是多少以及如何继承,涉及殷桂兰公证遗嘱的有效性审查问题,不宜一并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解决,应该在此前中止诉讼的殷桂兰继承案件中处理。无论涉案楼房产权性质为邝镜湖、邝敏华、邝丽萍、邝丽宜、邝结宜等人主张的是其5人与殷桂兰的共同共有财产,还是殷桂兰公证遗嘱所称为其与被告邝镜湖的夫妻共同财产,均涉及对殷桂兰财产份额之处理,而原告邝永坚、第三人邝利兴均为殷桂兰法定继承人,且原告邝永坚又为殷桂兰遗嘱继承人,无论基于法定继承还是遗嘱继承,原告邝永坚均有权依继承法继承殷桂兰之遗产,故(2013)穗从法房初字第292号民事调解书将殷桂兰财产份额部分予以处理,损害了原告邝永坚的民事权益。

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2012年新修订民事诉讼法新增加的诉讼类型,审判实践中亟待解决以下几个问题:

1.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独立案由及案件受理费问题

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实施《民事案件案由规定》,2011年再行修订。第三人撤销之诉为2012年新民事诉讼法新增诉讼类型,故案由规定中没有,法院信息系统也尚未增加,因此,实践中立案案由并非第三人撤销之诉,而是原审案由。2011年修订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根据2007年修订的民事诉讼法新增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类型,而将执行异议之诉作为“适用特殊程序案件案由”部分项下独立类型案由。第三人撤销之诉为特殊诉讼类型,可参照执行异议之诉,直接确定案由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以方便司法统计。

案外人异议之诉、案外人申请再审程序,都是根据其诉讼请求的标的额,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财产案件收费标准缴纳案件受理费。而实践中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案件受理费却比照非财产案件只收取100元,诉讼成本太低,当事人在可选择适用程序时,从节省诉讼费用角度出发,更多人愿意选择第三人撤销之诉,这样容易造成诉权滥用的结果。因此,建议参照案外人申请再审程序;按请求标的收取诉讼费。

2.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程序以及集中审理问题

第三人撤销之诉,由于涉及撤销原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因而应参照再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若撤销的生效裁判文书为二审,则应适用二审程序;若撤销的生效裁判文书为一审,则应适用一审普通程序。若拟判结果为撤销生效裁判文书的,还需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专属管辖,由作出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法院作为管辖法院。至于法院内部是否集中到一个业务庭审理,各地操作不一。笔者所在法院均统一归口为审监庭审理,笔者认为这样较为妥当:一是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案外人申请再审相类似,在审理程序上也可参照再审程序;二是归口为一个审判庭审理,有利于统一裁判尺度,严控裁判质量。

3.关于选择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外人申请再审、案外人异议之诉问题

案外人异议之诉、案外人申请再审、第三人撤销之诉均是对案外人合法权益救济之制度,三者之间存在交集。但三者不能同时适用,否则会导致诉权不断被滥用,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如果案件涉及标的物处理的,在执行开始前,第三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在执行过程中的,第三人只能向执行法院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申请再审,而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如果案件不涉及标的物处理的,则第三人同时享有第三人撤销之诉和案外人申请再审选择权来保护自己的权利,但不能同时适用两种程序,即不能既提起再审之诉,又提起撤销之诉,两者之间只能选择其一行使,不得并用。一旦选定,则不允许反悔。

4.关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问题

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可以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也可以是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相对比较容易判断,但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原审阶段是否需要参加诉讼比较难判断,因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与原诉之间只存在“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这种较为间接的关联。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建立,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在于打击虚假诉讼。但单从法律条文字面解释,即使是撤销虚假诉讼的申请人,前提条件也必须是原虚假诉讼中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但是司法实践中的虚假诉讼多发在民间借贷、房屋买卖等中,如果案外人是一房多卖的其中一个买方,则还可以认定为原诉的第三人。若不是,只是出卖人的另案债权人,则不能认定为原诉第三人。又如,民间借贷案件的另案债权人也不能认定为原诉第三人。如此一来,第三人撤销之诉打击虚假诉讼的目的也就难以实现。若允许该类债权人以存在虚假诉讼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则诉权极有可能被滥用,甚至可能制造新的虚假诉讼,并造成既定法律关系的动摇。因此,建议司法解释对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情形予以列举。

5.关于原生效裁判的中止执行以及判决效力问题

第三人撤销之诉可参照案外人异议之诉对该问题的处理原则进行处理,诉讼期间,不停止执行。第三人的诉讼请求确有理由或者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执行的,可以裁定停止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申请执行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

撤销之诉,若撤销原裁判的,则原生效裁判在原当事人之间同时失去效力;若部分撤销原裁判的,则被撤销部分对原当事人失去效力,未撤销部分仍然有效。原生效裁判未申请执行的,不予立案执行;已经申请执行但未执行的,应终止执行;已经执行的,根据第三人请求,执行回转。

撤销之诉的判决生效之后,原裁判当事人就撤销之诉判决后所产生的其他纠纷,由当事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6.关于对第三人主张的其他实体权利应区分情况进行处理问题

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种新增诉讼类型,属于形成之诉范畴,其诉讼请求应该是撤销原生效裁判或部分裁判。实践中,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前提一般包含请求法院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若此前就争议标的已经存在诉讼,且该诉讼因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而中止的,则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不宜一并处理该实体权利,而是在恢复中止后的诉讼中处理;若不然,则应从诉讼经济考虑,一并处理。至于第三人主张的其他与原生效裁决争议标的无关的诉讼请求,不应一并处理,而应告知第三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7.关于对不当提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可以提起侵权责任之诉问题

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项非常救济制度,以撤销错误生效裁判为目的,客观上使已经为生效裁判文书所固定的法律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甚至重新调整法律关系。但是,我们不能排除第三人滥用撤销权或者诉讼当事人恶意串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以达到拖延执行、规避执行目的的可能,导致多个原来固定的法律关系被调整、破坏,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因此,一方面,法院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审理应高度慎重把握;另一方面,对于滥用诉讼权利恶意提起诉讼或者虚构案件事实、串通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案外人,应允许权利人对前述不当提出撤销之诉的案外人可以提起侵权责任之诉。

虽然在《侵权责任法》中没有明确规定可以对恶意诉讼提起侵权责任之诉,但是恶意诉讼明显侵犯了合法权利人的财产权益。“有损害,必有救济。”在此,我们可以参考两个民法典建议稿的有关规定。2002年,中国社科院法学研究所起草的民法典草案建议稿第1582条规定(恶意起诉、告发),即“恶意对他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进行违法犯罪告发,起诉或告发的事实被证明不成立,并且给被起诉、被告发者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起草的民法典草案建议稿第1863条规定(恶意诉讼),即“故意以他人受到损害为目的,无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而提起民事诉讼,致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失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1.判决书字号

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一撤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 :第三人撤销之诉  

3.诉讼双方

原告:邝永坚。

委托代理人:周百龄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邝镜湖。

被告:邝敏华。

被告:邝丽萍。

被告:邝丽宜。

被告:邝结宜。

五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世红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邝利兴。

委托代理人:周百龄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4.审级 :一审

5.审判机关和审判组织

审判机关: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

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肖少珍;审判员:李洁贞梁冠宁

6.审结时间

2014年8月21日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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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参考文献格式:[1]国家法官学院,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中国审判案例要览.2015年民事审判案例卷[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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