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颍、方士成故意伤害案

(共同犯罪)

法官观点

本案涉及共同犯罪两大问题:一是共同犯罪的意思联络之认定。在司法实践中,共同故意伤害案件较为多发,其中对各行为人刑事责任的裁量是案件审理的一大难点,准确裁量各行为人的刑事责任,需要以各行为人之间成立共同犯罪为前提,而正确认定共同犯罪又要以意思联络的有无为判断标准。二是共同犯罪中结果加重犯的刑事责任裁量。本案涉及的共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件,在加重结果,即被害人死亡结果上,各行为人的刑事责任承担存在较大争议。本案以共同犯罪理论为基础,详细分析两名行为人间意思联络的时间、方式、内容,进而对其二人的刑事责任进行精确裁量,对指导共同犯罪审判实践具有现实意义。

1.共同犯罪意思联络之认定

意思联络是共同犯罪人以明示或暗示的方法表明愿意共同实施某种犯罪。正是通过意思联络,各共同犯罪人的个人故意才结成一体,转化为共同的犯罪故意。在认定意思联络时,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首先,从联络的时间上看,共同犯罪的意思联络既可以在着手实行犯罪以前通谋形成,亦可以在着手实行犯罪之际或实行犯罪过程中偶然形成。在行为人实施部分实行行为后,其他行为人基于共同的犯意加入该行为的,也可能构成意思联络。犯罪着手实行完毕后通谋的窝藏、包庇行为不属于意思联络,不构成共同犯罪。

其次,从联络的方式上看,如果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证实行为人之间存在言语、文字等明示的联络方式,当然可以认定行为人直接存在明显的意思联络,但若没有明确的意思联络,如何认定共同犯罪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一定困难。从行为方式特点上看,意思联络通常分为明示的方式、暗示的方式和容任的方式。明示的意思联络主要通过言语、文字、信息、电话等有形、可辨认的方式,共同预谋和策划犯罪的实施,事前通谋的故意通常采用明示的意思联络。暗示的意思联络是共同犯罪人将自己的共同犯意不明确地表现在客观外部,且可以被他人所识别的一种联络方式。因其隐蔽性良好、不易被外人发现,常被有组织犯罪或彼此熟悉的共犯之间所使用,眼神、行为、手势都可以成为联络载体。除明示和暗示之外,容任也是一种意思联络的方式。容任是一种心理态度,是行为人听天由命、容任实现不法构成要件或听任结果发生的主观心态。容任不同于暗示的意思联络,其表现为对共同犯罪参与人实行行为的接纳、认可,并以实际行动表现出容任的共同犯罪故意,从整体上放任犯罪结果的发生,主观方面属于间接故意。

最后,从联络的内容上看,共同犯罪的意思联络是将共同犯罪人之间的犯意进行结合、统一的桥梁,从而促使数个单独的犯罪行为融为一体。同时,共同犯罪的意思联络是犯罪主观故意的客观反映,具有客观的属性,会随着整个犯罪实行过程的进行、联络方式的变化而变化,是动态行进的过程而非静止的瞬间。因此,联络的内容可以包括但不限于共同犯罪合意的形成、共同犯罪计划的制订等能够使数个单独犯罪行为融为一体的内容。

本案中,虽无证据证明行为人吴颍、方士成在前往被害人吴多俊住处系事先预谋对吴多俊实施伤害,但本案系二名行为人因吴颍与吴多俊关于母亲赡养问题发生纠纷而前往吴多俊家中理论,继而吴颍与吴多俊发生互殴,在互殴过程中,行为人方士成因吴多俊对其辱骂而踢踹吴多俊腹部,后吴多俊当日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纵观整个过程,吴颍与方士成对伤害吴多俊的意思联络是存在的。从联络的时间上看,方士成对吴多俊的踢踹行为发生在吴颍与吴多俊互殴期间,此时吴颍的犯罪实行行为处于持续进行的状态。从联络的方式和内容上看,行为人吴颍在对吴多俊实施了部分殴打行为后,行为人方士成又配合性地用脚踢踹吴多俊腹部,反映出方士成主观上存在对吴多俊进行伤害的故意,并且认同、接纳吴颍对吴多俊的伤害故意和伤害行为,而此时吴颍明知方士成的行为会对吴多俊造成一定的伤害后果,不但没有制止,反而采取容任的态度,积极配合殴打倒地的吴多俊,反映出其对方士成主观故意的认同及实行行为的接纳、认可,属于以容任的方式进行的包含犯意相互融合的意思联络。

2.共同犯罪中结果加重犯的刑事责任裁量

根据刑法理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属于结果加重犯,即伤害行为故意犯和致人死亡结果过失犯的结合,行为人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过失的主观心态,在这种情形下,对各行为人的基本犯罪,即故意伤害罪课处共同犯罪的刑事责任无异议,但数人共同犯罪构成结果加重犯的情况下,对各被告人应当如何处断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

肯定说观点认为,在结果加重犯的情况下,共同犯罪人既然共谋实施某一犯罪,对于犯罪中可能发生的加重结果是应当有所遇见的,所以主观上亦有过失。因而共同实行犯中的各共同犯罪人对加重结果都应承担刑事责任,而不论其加重结果是否由本人的行为直接造成。否定说观点认为,在由于过失致加重结果的结果加重犯的情况下,对加重结果不能追究共同犯罪的责任。

我们认为,首先,在认定共同犯罪结果加重犯的刑事责任时,不能将结果加重犯中对加重结果的过失等同于单纯的过失犯罪。过失犯罪行为人的主观故意为过失,不存在不法犯意的支配,而刑法中的结果加重犯系法律的注意规定,从立法目的来分析,刑法之所以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规定为结果加重犯,就是因为故意伤害罪的行为人对故意犯罪加重结果的过失是在故意伤害犯意支配下实施基础犯罪后所引发,行为人应当对自己犯罪行为、手段所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有所预见。

其次,共同故意伤害行为人是否应对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需按具体情况区别对待。如果是全体行为人共同实施故意伤害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全体行为人均应对加重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如果能够查证被害人的死亡结果系部分行为人实施的伤害行为导致,与其余行为人无关,则难以就加重结果对其余行为人予以非难。

本案中,行为人吴颍、方士成对被害人吴多俊的伤害行为是相互配合、融为一体的,虽然两人的殴打行为存在时间上的先后关系,且方士成有明显故意踢踹吴多俊腹部的行为,但二人之间容任性的意思联络是显而易见的,吴颍的殴打、摔砸行为和方士成的踢踹行为是整体性的共同犯罪实行行为,吴多俊的死亡结果难以完全排除吴颍或方士成个人的责任,因此在刑事责任的认定上不能将二者的行为简单割裂而予以机械的分别评判。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两名行为人的主观恶性、犯罪情节、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案发后的赔偿情况等依法作出了判决。

1.判决书字号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刑初字第1317号

2.案由 :故意伤害案  

3.诉讼双方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冯娉娉;代理检察员:左黎。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守芝,女,1958年5月11日生,农民,系本案被害人吴多俊之妻。

诉讼代理人:陈福龙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颍,男,1971年12月6日生,农民。2013年11月29日因本案被逮捕。

辩护人:凌凌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方士成,男,1975年3月7日生,农民。2013年11月29日因本案被逮捕。

辩护人:张卫龙上海市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4.审级 :一审

5.审判机关和审判组织

审判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黄红红;人民陪审员:蔡全荪董孟范

6.审结时间

2014年10月20日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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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参考文献格式:[1]国家法官学院,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中国审判案例要览.2015年刑事审判案例卷[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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